五十年前的人恐怕想象不出 2025 年的工作现状。那时的人难以预见一个计算机无处不在、人人通过全球网络交换数据的职场；难以预见“零工经济”中的职工每一周为不同的雇主效力；也难以预见如今送货司机的人数远超煤矿工人。

展望未来是一道众所周知的难解谜题。然而，2025 年的就业市场状况，以及对正在进行的文化和技术变革的深刻洞见，似乎为未来几十年工作性质的演变提供了一些线索。

要把握未来，必须先了解现在。当下的工作形态是什么样的？ 近来，工作的概念经历了自 18 世纪（即女性劳动力的融合）以来最为翻天覆地的变化。缘何而起？ 这要归因于一种微小病毒。

2020 至 2021 年的新冠疫情肆虐，导致全球办公场所和工厂人去楼空，员工们回到自家，寻求远离传染的安全庇护。习惯就这样养成了。如今，全球约 28% 的劳动力部分或大部分时间都在远程办公，相比 2020 年前仅 5% 的居家办公人数，增幅巨大。[1] [2] 有些行业尤其偏好居家办公。例如，科技行业 67% 的员工现在远程办公，通常从不与客户面对面。

这一趋势业已成型，逆转的几率不大。四分之三的职工表示，远程办公时感觉更快乐，而半数人甚至愿意以减薪为代价，维持这种待遇。作为一种社会转变，远程办公也有益于环境。根据个人具体安排，居家办公仅仅通过取消日常通勤，就能减少一个人多达 80% 的工作相关碳足迹。[3]与此同时，居家办公职工的生产力提高了 13%，雇主也喜闻乐见，或许这解释了为何目前约 71% 的企业提供某种形式的办公地点弹性。借着劳动力分散化的东风，从现在到 2030 年，全球视频会议的市值有望翻一番，达到 600 亿美元。[4]厨房餐桌着实要成为新的办公桌。

工作场所在概念层面上已经永远改变了。但我们所做的工作的本质也是如此。

工作角色如何变化？

曾经熟悉的工作正在眼前逐渐消失，而许多新角色纷纷浮现，支持我们融入科技的第三千年生活方式。

不久之前，仍有千百万人担任印刷排字工、工资管理员、机器操作员、电话销售员和打字员。而如今，它们都成为了罕见的职业，或走到了绝迹的边缘。发行量日益萎缩的报刊杂志改用设计软件排版；计算机系统已然取代了人工薪资管理；机器自动化成为常态，可在无人为干预的情况下运转；广告以弹窗或博文的形式触达潜在客户；语音转文字软件在很大程度上消除了对快速打字的需求。

鉴于这些变化，我们可以很容易想象到失业群体暴增，全球经济动荡。显然，情况并非如此。事实上，自 2020 年以来，尽管经济增长继续艰难，全球失业率依然稳定保持在 5% 上下（2022 年为 3.6%，2023 年为 3.3%，2024 年为 3.2%）。[5]

事实上，当我们大胆迈入闪闪发光的新数字时代时，全新的工作类型正在出现，取代了过时的工种。这不仅是个例—— 据国际劳工组织 (ILO) 估计，仅 2025 一年就将创造约 5,300 万个新工作岗位。[6]

这些工作会是什么样？ 其中一些是熟悉的角色，需要增加大量人力来满足社会趋势的需求；另一些岗位是维系新技术范式所必需的新兴行业。

1990 年代，网络开发成为一份得到认可的工作。随着公司企业努力博得网上的竞争优势，网络开发依然备受重视。随着编程语言逐步发展，并与人工智能 (AI) 创造的不断增长的机会相结合，到 2030 年，网络开发职位有望再增 23%。[7]

预计到本世纪中叶，人类平均寿命将再延长五年。为了满足老龄化人口之需，我们需要大批新的家庭护理从业者进入社区，提供个人照护和做家务。到本十年末，家庭护理专业人士的数量有望增加 25%。帮助面临健康困境者独立生活的职业治疗师，也将经历类似的增长。随着医疗保健和个性化人工智能主导型治疗方案的普及，护士人数可能会飙升 40% 以上。

此前的疫情映照出人类在疾病面前的脆弱，因此，流行病学有望成为另一个增长领域，预计到 2030 年就业岗位将增加 26%。许多专家认为，全球人口增长和动物栖息地的持续城市化增大了人畜共患病（由动物传播给人类）的传播几率，因此，又一场大流行病是不可避免的。

人们普遍承认，我们正处于毁灭性气候变化的早期阶段，全球依赖化石燃料是其催化剂。到 2050 年，可再生能源必须占全球能源结构的至少 90%，方可维持 2015 年《巴黎气候协定》设立的 1.5 摄氏度升温限制。太阳能光伏安装人员和技术人员将对能源转型至关重要，到 2030 年，该行业的就业岗位将进一步增加 27%。风力发电技术人员同样是可再生能源旅程的核心，其人数有望在同一时间段内增加 44%。

随着生活的方方面面向云端迁移，信息安全专家将帮助我们保卫隐私。随着网络诈骗、网络攻击和数据黑客的泛滥，财务和个人数据的保卫者将受到追捧。到 2030 年，信息安全专家的数量可能会增加 35%。

数据科学家——负责从人工智能支持的大规模分析中提取意义的人士——将受到高度重视。据估计，到 2030 年，数据科学家将增加 36%，负责解读业绩指标、引导决策和提升全球企业的盈利能力。

鉴于人类将继续执行机器人一类设备难以匹敌的细致作业，预计农业工作者、建筑工人、送货司机等一线体力岗位也会成倍增加。

主流职业趋势是由一项新兴技术驱动的，它近年来很少不上头条新闻，很快就会在生活中扮演无处不在的角色，它就是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如何重塑工作场所？

未来十年，人工智能对就业市场的影响将不亚于地震。行业资本正在激增，待到本十年末，有望从当今的 2,440 亿美元增至 8,000 亿美元。[8]

在世界经济论坛 (WEF) 面向企业领导者的调查中，约 86% 的受访者认为，人工智能是影响其业务近期至中期发展的最具变革性的趋势。[9]事实上，工作场所中增长最快的三套技能组合，预计将围绕技术素养、大数据和网络安全融合为一。

当然，人工智能是多项密切相关的技术的总称。因此，我们可以预见跨多学科发展的全新职业赛道：金融科技 (fintech) 工程师，机器学习专家，应用程序开发人员，数据专家，电动汽车技术人员，生成式人工智能提示词编辑，以及尚未构想出利基市场的全球想象工程师社区。

预测结果也有令人不安之处。到 2030 年，人工智能恐将引发超过 9,000 万次裁员[10]，并最终承担欧洲和美国等成熟经济体四分之一的工作任务。[11]

为了抵消这些损失，专家队伍将在一系列新兴专业领域突然变得不可或缺：自然语言处理、深度学习、计算机视觉（帮助计算机像人眼一样“看到”图像）和内容创作。根据某些预测，到 2030 年，人工智能实际上将孵化 1.7 亿个新工作岗位，全球就业迎来净赢。[12]

作为未来许多职业的命脉，人工智能也必须激发对培训和教育数字技能的基本转向。随着涉及计算机界面的全新学科的出现，“按钮知识”——理解如何与应用程序交互和操作——势必会成为一项基本要求。

在此基础之上，理解软件“内部工作原理”（用户体验背后的代码）和了解算法逻辑的人，将开辟新的职业道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需要更多精通社交媒体、网络资产保护、区块链技术、数字营销、数据分析以及人工智能伦理等新兴领域的人才。

除了技术才能，数字技能也要包含一些更人性化的元素—— 要有能力把数据转化为知识，并利用这些知识来解锁战略、信息和沟通优势。全面掌握这些技能的人士，将成为未来的远见卓识者和领导者。

我们已然看到，就业市场已经准备好进行技术驱动的重启。想象由数字协作工具、实时通信软件和基于云的数据存储联合起来的远程同事网络，并不需要多大的信仰飞跃。然而，工作文化本身，以及在千变万化的世界中谋生的日常现实又会如何？

“零工”是暂时的特征还是时代的标志？

2025 年，朝九晚五、双休、终身工作的概念已经显得古怪了。当下的劳动力画像是灵活和全能——或者高流动性和众所周知的无保障。

所谓的“零工”经济主要表现为短期、自由职业或临时工作，已成为全世界许多人的新常态。它的特点是个人与第三方之间进行一次性或滚动安排，以完成一系列特定任务或服务：从送货司机到遛狗人，从照护者到顾问，从网络开发人员到窗户清洁工，越来越多的零工通过多个新兴的自由职业平台之一与客户匹配。Upwork、Fiverr、PeoplePerHour、Shopify、Uber、Lyft、TaskRabbit 等，都在短短几年内从规划阶段变为家喻户晓的名字。

零工经济是一门大生意。2024 年的市场规模达到 5,560 亿美元，到 2032 年将突破 1.8 万亿美元大关。[13]据估计，现在美国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职工被认定为独立经营者。

是否要鼓励零工经济？ 这是另一回事。多达 30% 的零工表示，自己只是出于必要而从事该行业，要么是将其作为主要收入来源，要么是作为副业补充。通常，这些职位缺乏与传统就业挂钩的许多福利。带薪假期、最低工资、职业发展计划、医疗保险或养老金选择一概全无。缺乏就业保障会影响零工借贷或申请抵押贷款的能力，恐怕会让其陷入低薪和二等公民的恶性循环。代沟的差别是明显的，45% 的千禧一代在零工市场工作过，而只有 9% 的 1960 年代出生者打过零工。[14]

世界各地都在上演法律诉讼，以帮助确立零工的基本权利。值得关注的是，英国最高法院裁定，Uber 司机不应被视为独立合同工，而应当归为职工。无论乘车需求如何，他们均有权获得相应的时间报酬。在世界第四大经济体加利福尼亚州，AB5 法律规定了加班工资和保险等权利，帮助在零工和全职员工之间建立平等地位。

有些演变在本质上更贴近基层。零工联盟 (Gig Workers Alliance) 等国际运动团体正在推动集体行动，以维护就业权利。他们正在敦促出台创新解决方案，例如，跨越多个合同的可转移的福利制度，允许零工以与正式员工相同的方式积累福利。

80% 的大型企业计划在不久的将来增加弹性工作制职工的比例，因此，这种立法举措将为后世开创先例。[15]

零工经济固有的不安全感可以被另一个越来越受认可的概念部分抵消——全民基本收入 (UBI)。

UBI 是无论公民的工作状况如何，均向全体公民发放的不经经济状况调查的最低报酬。它使公民能够保持在贫困线之上，为食物、住宿、医药等生活必需品出资。

从理论上讲，这解放了时间，让人们得以把精力集中在那些带来较少可量化效益的活动上，如公益志愿服务，探索创意艺术，或恢复环境。

批评人士担心，这样的制度在经济上是不可行的，会导致选择工作的人数减少。然而，据预测，人工智能将在五年内掌握人类目前执行的 59% 的任务，一个成熟的 UBI 体系或许会刺激我们去重新定义自己认为有价值的时间投资。

百余个国家和地区已经尝试过某种形式的 UBI，包括墨西哥、伊朗、肯尼亚和意大利，但总是局限于数百人至数万人的规模。尽管研究表明，这类体系可以提高幸福感，减少犯罪，改善健康，提高工作出勤率，提升对公共机构的信任度，但它们尚未得到广泛接受。[16]

无论未来的工作如何发展，我们必须努力确保一个指导原则—— 不让任何人掉队。

为什么经济体系必须为所有人服务

规划下一代就业市场已经迫在眉睫。鉴于即将到来的技术和社会变革，到 2030 年，近 60% 的职工需要提升技能或接受再培训，才能维持职业能力。[17]全球人口的老龄化迫切需要强劲的 GDP 来支持无力再为社会经济做贡献的人口。

至关重要的是，我们必须确保职业转型惠及所有人。全球就业市场已经存在差异，如果任其发展，恐将威胁到社区凝聚力，加剧不平等，破坏社会契约。

例如，年轻群体失业率过高。全球 12.4% 的年轻男性和 12.3% 的年轻女性非自愿失业，远远超过 5% 的平均失业率。[18]

在围绕未来就业趋势制定战略的同时，我们也必须确保女性有积极的选择。虽然自 2000 年以来全球就业差距已经缩小，但男女之间的鸿沟仍然存在。截至 2024 年，12.8% 的女性非自愿失业，而男性这一占比仅 8.3%。

新技术的涌现和人工智能的曙光为我们创造了一个无与伦比的良机，去重新评估工作的观念，重新排列我们的优先事项。展望未来，是否会有更多人为了生活而工作，而不是为工作而活？ 当下的掌权者和立法机构做出的决定，将影响未来几十年的繁荣。

正如 1975 年的许多工作在现代人眼中十分陌生一样，再过五十年，劳动力市场可能又会经历一次重大飞跃，再次变得面目全非。至于如何确保这些变化是为了公众利益而展开，这需要智慧、合作……和工作。

小知识：未来的工作是怎样的？

问：自疫情爆发以来，远程办公增长了多少？

答：远程办公的占比已从 2020 年以前仅 5% 的居家办公人数，大幅增至如今全球约 28% 的劳动力部分或大部分时间都在远程办公。

问：2025 年将创造多少个新工作岗位？

答：尽管技术颠覆让许多传统岗位纷纷消失，但据国际劳工组织估计，仅 2025 一年就将创造约 5,300 万个新工作岗位。

问：预计到 2030 年，哪些就业领域将实现最快增长？

答：风力发电技术人员（增长 44%）、护士（增长 40%）、信息安全专家（增长 35%）和数据科学家（增长 36%）是增长较快的职业。

问：到 2030 年，需要再培训的职工比例是多少？

答：到 2030 年，近 60% 的职工需要提升技能或接受再培训，才能在技术和社会变革的局势下维持职业能力。

问：到 2030 年，人工智能的市值是多少？

答：到本十年末，人工智能行业的市值有望从今天的 2,440 亿美元飙升至 8,000 亿美元以上，86% 的企业领导者认为人工智能是最具变革性的商业趋势。

 

[1] https://www.statista.com/topics/6565/work-from-home-and-remote-work/#topicOverview

[2] https://www.forbes.com/sites/gadlevanon/2020/11/23/remote-work-the-biggest-legacy-of-covid-19/

[3] https://www.strongdm.com/blog/remote-work-statistics

[4] https://neat.no/resources/top-remote-work-statistics/

[5] https://www.ilo.org/resource/other/world-employment-and-social-outlook-trends-2025-figures

[6] https://www.ilo.org/resource/news/global-employment-forecast-downgraded-7-million-jobs-2025-amid-rising

[7] https://finance.yahoo.com/news/20-most-demand-jobs-future-073358127.html

[8] https://www.statista.com/topics/3104/artificial-intelligence-ai-worldwide/#topicOverview

[9] https://reports.weforum.org/docs/WEF_Future_of_Jobs_Report_2025.pdf

[10] https://www.mckinsey.com/capabilities/mckinsey-digital/our-insights/superagency-in-the-workplace-empowering-people-to-unlock-ais-full-potential-at-work

[11] https://www.nexford.edu/insights/how-will-ai-affect-jobs

[12] https://www.mckinsey.com/capabilities/mckinsey-digital/our-insights/superagency-in-the-workplace-empowering-people-to-unlock-ais-full-potential-at-work

[13] https://www.weforum.org/stories/2024/11/what-gig-economy-workers

[14] https://www.weforum.org/stories/2024/11/what-gig-economy-workers

[15] https://velocityglobal.com/resources/blog/gig-economy-statistics/

[16] https://www.vox.com/future-perfect/2020/2/19/21112570/universal-basic-income-ubi-map

[17] https://www.weforum.org/publications/the-future-of-jobs-report-2025/digest/

[18] https://www.ilo.org/resource/other/world-employment-and-social-outlook-trends-2025-figures